10月18日下午，著名科幻作家陈楸帆携刚刚获得银河奖的长篇小说《刹海》来到天府书展，与四川科幻作家贾煜以“边缘经验与未来叙事”为主题，深入探讨了边缘视角如何为理解当下与想象未来提供不可替代的认知资源。
科幻小说高度关注“边缘经验”
《刹海》由花城出版社出版，书中描写了许多边缘群体——海平面上升而不断迁徙的“气候难民”、将自己视为无关紧要的NPC的青少年，以及在AI时代寻找自己位置的迷茫人群。
陈楸帆介绍，“边缘经验”是近年来科幻小说高度关注的创作方向，不同于传统文学中“普通人改变世界”的叙事，科幻将这一结构推向更深层次，聚焦那些不被主流关注的群体与力量。“我们写这些边缘人、边缘职业，是为了让我们在享受科技便利的同时去思考，科技的福祉是不是平均分布在每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一些人要因此付出看不见的代价？”
贾煜认为，科幻书写边缘经验，与我们的真实生活息息相关。《刹海》中的边缘化群体非常有代表性，它把更多边缘化的人群综合在一起，通过边缘化的叙事，这些边缘人物共同书写了比较宏大的故事。“我觉得这种边缘叙事在科幻作品里面虽然常见，但是在这部作品里面可以把叙事逻辑推到更高的层面。”
AI也可以是边缘群体
边缘经验不仅仅指向人，也有边缘的数据。陈楸帆在《刹海》中设计了一个由数据垃圾自然形成的智能体。“每个人手机上、电脑上被删除的数据、信息消失了吗？其实不，它们被存储在某个云端空间上。如果这样的一些垃圾数据累积到一定的规模，它或许会衍生出一种智能体，这个智能体跟人类有意识、有计划训练出来的智能体完全不一样，它很可能是非常疯癫的一个存在。”
在小说里，疯癫智能体就是个非常边缘的叙事，它像一个看不见的手，引导人们做一些事情。例如，人们每天会看很多视频，也会读很多的文章，其实这些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理解世界、认知世界的角度。“如果这些信息来自这样的AI，那人类社会会变成什么样的一种状态呢？其实这是我在这本书里想要探讨的一个未来。”陈楸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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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煜对这个问题也有过长期的思考，“我们现在做选择的时候习惯先问AI工具。当你用人为的技术把主动判断剔除掉，完全由AI的理性引导，你还算不算是一个个性的人？当我们人类逐渐被AI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我们剩下的情感，剩下的决策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我们还是原来的自己吗？我是带着这样的问题来思考边缘经验的。”
值得一提的是，边缘经验往往蕴含着影响未来的巨大力量。陈楸帆以现在普及的AI为例，当前AI的深度学习路线，在20世纪90年代是绝对边缘、绝对非主流的技术方向，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条路线会走得通。“但每次科技史上革命性的突破，革命性的进展，都是有新的范式革命，它是一个在前人没有看到，或者说没有人相信的方向上生长出来的。”
他引用了OpenAI早期员工所著的《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一书中的观点，如果一条道路看起来必然成功，所有人都会涌入，创新就变成了“军备竞赛”。真正的颠覆性创新往往来自边缘，来自人们尚未看到的一些角落。
在贾煜看来，正因为边缘经验如此重要，人们才应该以各种方法去鼓励，去呈现它。而在现在这个AI的时代，边缘经验其实并不那么容易被发掘，“AI太丝滑，它保留的是规范的主流的那一部分，边缘的野生的那一部分它可能就没有。作为科幻作家，我们应该给出更多自身的边缘经验，从而去探讨我们未来的方向。”
陈楸帆以潮汕文化举例，现在AI对潮汕话的识别率还不太高，所以有一些方言就没有办法很好地被AI学习，因为它的数据语料不够。还有一些少数民族的语言可能没有书面文字，它只有口头文字，它也没有办法很好地被数字化。“这部分的经验它就没有办法进入到AI的时代，这也是非常大的边缘性的损失。”
地域文化的科幻转化
陈楸帆还分享了自己从“边缘”到“中心”再回到“边缘”的文化认同历程。陈楸帆是汕头人，去北京读大学后，他经历了强烈的文化冲击——潮汕从“世界的中心”变成了“边缘的方言”和“边缘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不愿承认自己是潮汕人。但十几年后，他开始自觉地将潮汕文化纳入科幻书写。
从以故乡电子垃圾回收小镇为蓝本的《荒潮》，到将英歌舞带到外太空的《英歌沸腾》，再到以岭南少女为主人公的《刹海》，陈楸帆一直在探索将地域文化与科幻相结合。“你要重新理解你的故乡，书写你的故乡。每个作家有自己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看法，现在我会更加自觉地去书写潮汕，而且把潮汕的很多文化跟未来做连接，我就把它称之为‘潮汕未来主义’。”
贾煜作为四川作家，也留意到四川文化对自己创作的影响。她认为科幻是一个传递本土文化很好的载体，而且地域文化进入科幻写作，不一定是主动的，有时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作家的故事中，她自己的许多作品就带有很浓重的四川印记。“故乡会给每个作家提供很多滋养。”
在陈楸帆眼里，地域文化的转化其实不仅限于科幻。他说：“潮汕是否能够变成一种未来的书写，科技的书写，甚至跟当下有连接，有情感共鸣的书写？当《给阿嬷的情书》出来之后，它就打开了一扇窗口，让大家看到这样一种可能性。”
南方+记者 戴雪晴 通讯员 王铮锴黑马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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