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河北武安一间战俘营里,一个老人死了。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法庭上,死在了毒瘾发作之后。
他叫孙殿英,人送外号"东陵大盗",一生盗过皇陵、打过日本人、当过汉奸,最后被解放军活捉,关到死。

就在他咽气的同一年,他16岁的儿子正在北京埋头苦读,立志要用一辈子把父亲丢掉的脸,一块砖一块砖地挣回来。
乱世里爬出来的军阀
1889年,河南永城。一个叫孙魁元的孩子出生了,后来改名孙殿英。从小就是那种让老师头疼的学生——逃课、打架、跟街上的混混混在一起。有一次和老师顶嘴,一怒之下直接把私塾烧了,拍拍屁股走人,投靠了河南一带的土匪。
这就是孙殿英的起点。不是科举,不是军校,是土匪帮。
民国建立之后,军阀混战,地方势力被政府收编,孙殿英也跟着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合法军官"。这种人在乱世里最能活——没有忠诚,只有利益;没有立场,只看风向。奉直大战打完,他趁乱回河南,靠着多年积累的人脉,硬生生拉出了一支几千人的队伍,自封旅长,开始走上独立军阀的路。

第一站,投冯玉祥。西北军,穷,但冯玉祥是出了名的江湖性格,觉得孙殿英这小子不错,给了他正经的旅长编号。孙殿英在西北军待了一段时间,算了算账,太穷,不值,直接踹了冯玉祥,带人去投了"狗肉将军"张宗昌。
到了张宗昌麾下,孙殿英因为确实有几分军事才能,很快升到了军长。但这种靠投机起家的人,投机也是习惯。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开启"二次北伐",张宗昌败局已定,孙殿英再次踹了旧主,投降了蒋介石。蒋介石任命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命其驻防河北一带。
驻防的地方,叫遵化。遵化旁边,是清东陵。
七天七夜,把皇陵挖了个底朝天
蒋介石给了编制,但没给军饷。这是当时国民政府对待地方军阀的惯用手段——先把人收编,再慢慢耗。孙殿英的部队顿时军心涣散,士兵没吃没喝,闹着要散伙。

钱从哪来?孙殿英的好友给他出了个主意——旁边就是清东陵,几百年的宝贝,没人守,不挖白不挖。孙殿英起初心里还打鼓,毕竟死者为大这个道理他多少懂一点。但他去征询了上司徐源泉的意见,对方沉默,等于默许。孙殿英心一横,开干。
1928年7月,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名,对清东陵实施了封锁。布告贴出去,周围百姓被驱散,然后,工兵开始炸墓。
主要目标是两座:乾隆皇帝的裕陵,和慈禧太后的定陵。分工明确,部将谭温江师负责慈禧陵,柴云升师负责乾隆陵,整个行动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慈禧陵里发生的事,在后来的史料里记录得很详细,也很残忍。棺椁被劈开,陪葬品被搬取一空。士兵从慈禧口中取宝珠时,一时性急,连她的嘴都撕裂了。

尸体被拖出棺外,扔在角落,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乱。乾隆陵那边更惨,帝、后、妃共六具尸体,重新收敛时只有一具完整,其余残骨混乱一处,无法辨认。
配资炒股这场盗墓,震惊中外。溥仪在天津得知消息,据说当场痛哭,跪地发誓要报仇。满清遗老联名声讨,国内报纸铺天盖地,全是骂孙殿英的声音。国民政府迫于压力,宣布立案调查,准备逮捕孙殿英。
然后呢?没有然后。
孙殿英动作比谁都快。他把从陵里挖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往上送。据史料记载,蒋介石收了乾隆的九龙宝剑,宋美龄收了慈禧的夜明珠,戴笠、宋子文各有所得。行贿的名单,几乎贯穿了南京政府的整个权力核心。1929年,军事法庭走了个过场,孙殿英从未出庭,案子最终不了了之。这场民国最大的盗墓案,就这样被钱和权力淹没了。

唯一的代价,是国民政府与溥仪彻底决裂——这个后果,蒋介石大概也没料到。
枪口对外,打出另一个孙殿英
如果孙殿英的故事到这里结束,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历史反派。但历史不是小说,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人开进东北,东北军不战而退,张学良被骂成了千古罪人。全国的愤怒情绪像一锅沸水,烫得每一个手握兵权的人都坐不住。
1933年2月,日军三万余人向热河发动进攻。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仗——热河的东北军汤玉麟部和万福麟部,与日军一触即溃,承德128名日本骑兵就把省城占了,这个笑话传遍了全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孙殿英奉张学良之命,率第四十一军由山西驰援热河,向赤峰前进。

所有人都觉得这又是一场送命的表演——孙殿英是土匪出身,他的部队成分复杂,大多是绿林响马。可这支在编制表上不起眼的队伍,在赤峰展开了阻击战,死扛了整整七昼夜。日军没想到,以为是推豆腐,结果撞上了铁板。孙殿英退到猴头沟门,继续打,又打了十余日,最终兵败后撤,但已重创日军,赢得了舆论少见的称赞。
这一仗,孙殿英打出了血。部队损失惨重,他本人也受了重伤。一个盗墓贼,打出了东北军没打出来的气势——这个反差,本身就是那个年代最大的讽刺。
1938年,七七事变之后,孙殿英再次被蒋介石收编,出任国民党暂编第五军军长,驻扎河北南部。从这时候开始,他在河北一带与日军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游击抗战,期间与我党也保持了紧密联系,允许共产党派员入驻,协助训练军队。据百度百科记载,1932年秋,共产党人宣侠父到晋城来见孙殿英,孙殿英亲率部属出城五里迎候,后来更特聘宣侠父为第41军秘书长。在那个年头,肯这样做的国民党将领,不多。

1943年,是孙殿英故事里最复杂的一个节点。日军大扫荡,孙殿英部队在河南被日军包围,弹尽粮绝,走投无路。权衡利弊之下,他投降了日本人,就任伪军"豫北剿共军总司令"。这是他人生中最难洗的一块污点。
但即便是投降,孙殿英也在暗中留着后手。据史料记载,他多次利用职权营救被捕的地下党员和国军特务人员,在夹缝里继续两面操作。事后连蒋介石都对这个"孙混球"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满意——这评价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兵败、被俘、死在战俘营
1945年,日本投降。孙殿英再次变身,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先遣军",跟着蒋介石打内战。这一次,他的运气用完了。
1947年,解放军攻打河南汤阴。这座城市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正是孙殿英。城破的那一刻,这个在民国年间横行了二十多年的"老混球",被解放军活捉了。

据当时的史料和多方回忆,刘伯承将军与邓小平在被俘后见了孙殿英几面,谈起了抗战年间并肩作战的往事。这一细节意味深长——一个盗墓贼、一个汉奸、一个在内战中负隅顽抗的对手,却因为抗战时期的那段历史,得到了"此人不可杀"的评价。
被俘后,孙殿英和其他国民党高级将领一同被关押在河北省武安县黄埔村第二野战军漳河训练班,接受改造。但他的身体已经垮了。长年吸食鸦片,加上军旅生涯的折腾,入营时他已是58岁的老人,烟瘾一发作便生不如死。
1947年10月,孙殿英在武安病逝,死因是烟后痢。
他的一生,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上面写满了污点,但偶尔的几处,也透着光。他盗过皇陵,也打过日本人。他当过汉奸,也救过地下党。

他是军阀,是土匪,是盗墓贼,但也是热河战场上那个死扛七昼夜的指挥官。历史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干净的定论,只能把所有矛盾都装进去,说:这就是孙殿英。
父亲的阴影与儿子的一生
1931年6月,就在孙殿英盗墓丑闻过去三年后,他的儿子出生了,取名孙天义。孩子生在北京,从小就活在一个特殊的氛围里——家里没有人敢大声提父亲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父亲是"大盗",这个标签,孙天义一出生就背上了。
和父亲完全不同的是,孙天义从小就是个老实读书的孩子。1952年,他以优异成绩从北京辅仁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毕业,随后进入中央交通部海运总局担任英文翻译。那是新中国成立初期,懂外语的人才极其稀缺,孙天义算是第一批能够翻译中外著作的专业人员之一。

1957年,孙天义来到西安外国语学院,从此在这里扎根,一干就是几十年。英语系副主任、主任、教务处长、副院长,一步一步,1986年,他成为西安外国语学院院长,一直干到1998年。
在这期间,他翻译出版了《戴高乐传》《张伯伦传》《罗斯福传》等多部重要著作,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多次再版,影响了整整几代读者。他还担任教育部英语教材编审委员会委员,参与了国内英语教材的审订工作。许多00后手里的小学英语课本,审编一栏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对"孙天义"这个名字感到熟悉,却未必知道他父亲是谁。
但孙天义自己,从没有忘记父亲留下的那个洞。
1992年,从教育行业退休的孙天义,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他开始频繁来到陕西黄帝陵祭拜,听说中央要展开对黄帝陵的修缮工作,他自告奋勇,成为陕西黄帝陵基金会的副会长,后来又升任会长。

这是一份没有薪水的工作。孙天义本人从未在基金会领过一分钱的工资,出国募捐也从不动用基金会的经费,而是利用外国机构邀请他出国讲学的机会,顺带发起募捐。他制定了严格的资金管理制度,明确规定所有募集资金只能用于黄帝陵修复和保护,不得挪作他用,并定期向社会公开资金使用情况,接受审计。
1992年,黄帝陵一期整修工程开工;2001年8月,一期竣工。在接受采访时,孙天义说过这样一段话:"每次看到来自海内外的中华儿女在黄帝陵墓前燃一炷香、添一捧土,大家同气连枝、同根同族,我就觉得非常欣慰,就觉得自己正在从事的是一项功德无量的事业。"
这句话,放在他的身份背景下读,分量格外不同。
他的父亲,挖开了乾隆和慈禧的陵墓,把几百年的历史文物洗劫一空。而他,用后半生的时间,为中华民族最古老的祖陵奔走募款,修缮保护。

这不像是偶然,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几十年如一日的自我救赎。

如今,孙天义已年过九旬,仍是黄帝陵基金会会长,同时担任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名誉理事、陕西省政协原副主席,获得美国鲍林格林大学名誉博士头衔,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西安翻译学院聘他为名誉校长,西安外国语学校聘他为客座教授。一个人能在教育、翻译、文物保护三个领域都留下名字,这在同时代人里并不多见。
两张脸,一段历史
孙殿英和孙天义,同一个姓,同一条血脉,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父亲的一生,是乱世里的投机与暴烈。他盗过皇陵,打过日本人,当过汉奸,救过地下党,死在战俘营里的一阵烟瘾。你没法用一句话概括他,因为他身上装的矛盾太多,足以撑起一个时代的荒诞与悲剧。

儿子的一生,是在父亲阴影下的漫长自证。他没有继承父亲的任何东西,却继承了父亲留下的所有负担。他用外语、用课堂、用黄帝陵边一次次的募捐奔走,把那个"大盗之子"的标签,慢慢换成了别的什么。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只是审判,也是传递。一个人做下的事,往往要他的后代用一辈子来应对。孙殿英挖开的那些墓,早已成了历史的伤疤;而孙天义修缮的那座黄帝陵,也许是这个家族,向历史交出的一份迟到的答卷。
这份答卷融资融券资讯平台,用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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